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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學生國際流動中不利因素的反思

2019-03-19    【瀏覽字體:     

出國留學是學生國際流動的主要表現形式,十八大以來,我國出國留學事業發展迅速,從教育部公布的數據看,2016年我國出國留學人數是54.45萬人,與2012年相比增長了14.49萬人,增幅達36.26%。其中,美國連續第七年排在我國學生出國留學目的國的首位,2016年美國國際留學生總數的三分之一是中國學生。

學生國際流動在人才培養、文化交流、民族理解、國際平等方面對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發揮著積極作用。然而,從2010年到2017年,我們發現涉及到中國留學生問題時,有一組數據常被引用:"90%的中國留學生存在推薦信造假的情況,70%的申請者存在申請論文代筆的情況,還有50%的申請者偽造高中成績單"。數據的準確性值得懷疑,至少樣本本身是存在偏差的,但筆者不須諱疾忌醫,更不是否認問題本身,而是認為這種現象可能是一種假象,必須引起重視并進行改變,特別是十九大提出加快"雙一流"建設,實現高等教育的內涵式發展背景下,必須破解這個問題。

一、學生國際流動的不利因素:"刻板印象"與"虛假共識"

學生國際流動是與"世界多極化、經濟全球化、社會信息化、文化多樣化"的整體趨勢相一致的。一般而言,學生國際流動包含流出流入兩個方面,此處我們僅就中國學生出國留學進行探討。

當前,出國留學已經從四十年前的政府主導、公費為主、精英模式轉變為政府引導、自費為主、大眾模式。一是國家對待出國留學的態度越來越堅定。改革開放初期,鄧小平說:要鼓勵大家出去留學,不管是公派,還是自費;到2014年則是召開了全國留學工作會議,習近平總書記做出指示:"要努力開創留學工作新局面,為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不斷做出新的更大貢獻"。四十年來,留學已經逐漸轉向政府引導、自費為主的局面,如2016年中國出國留學總人數是54.45萬人,其中自費近50萬人。二是留學人群與目的的多元化。留學人員的構成從最初國家選派為主,留學是榮譽、任務、使命、形象,轉變為中產階層家庭為主,留學主要目的是開闊視野、豐富經歷、提升學業、拓展就業等。

這些變化帶來的好處巨大,但也有不利之處,其中"刻板印象"與"虛假共識"就是需要我們重視的問題。加拿大學者齊瓦·孔達認為,"刻板印象是由對某一群體的抽象認識和具體例證混合而成";"人們自己的選擇、態度或想法會使得他們對他人在這些方面的表現做估計時出現偏差,導致他們認為自己的反應相對來說是常見的,而其他的反應是不常見的,這樣就出現了虛假共識效應。"

在學生國際流動方面,我們目前就面臨著這樣的問題。2017年8月底,英國《金融時報》中文網專欄作家劉裘蒂在"美國華人的大學平權之爭"文中指出:中國學生優秀的標考成績,只是加強了美國學界歷來對東方學生擅長死背強記,卻缺乏口語、寫作和獨立思辨能力的刻板印象;她還提到,《華盛頓郵報》駐北京記者約翰o龐夫雷特指出美國大學正面臨中國學生過多的"危機",且龐夫雷特"還引用了許多讀者已經耳熟能詳的第三方數據"。在這里,劉裘蒂只是對一種現象做了表述,提到"刻板印象",沒有涉及"虛假共識",也沒有意識到二者的內在聯系,但筆者認為,她的這篇文章非常有意義,它客觀揭示了當前學生國際流動中我們面臨的不利因素:"刻板印象"與"虛假共識",中國學生的"刻板印象"是:口語、寫作和獨立思辨能力弱;而文中伊始就提到的涉及中國學生問題的數據,經過七年發酵,在這里成為"虛假共識":推薦信90%做假,中國學者不誠信。

二、學生國際流動不利因素分析:核心與原因

我們國家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和世界變局,身處其中的高等教育同樣如此,在"雙一流"加快建設之際,教育開放格局會越來越大,學生國際流動的規模會持續增長,原先的小問題在數量劇增后,就必須引起重視,并提前思考因應之道。

學生國際流動中我們面臨著"刻板印象"與"虛假共識"的不利因素,這兩個不利因素分別對應學生問題和學者問題,但深入分析,不論是學生口頭表達、寫作和獨立思維能力,還是教師對學生的評價,都是教師使命的體現。教師的使命是立德樹人,一方面,教師發現自己學生能力方面的不足,應有針對性的幫助學生訓練和提升,促進學生在口頭表達、寫作和獨立思維能力方面的發展;另一方面,推薦信不是一封簡單的薦書,它是一名學者向另一名學者正式評價一名學生的學術性論斷,用同行評價比較能反映其特點,是一名學者對自己的育人成果進行鑒定、評價和推廣,必須認真而慎重。如何應對學生國際流動中"刻板印象"與"虛假共識"的問題?既然兩個問題都統一到教師本身,且90%的數據居于問題之首,本著從最突出的問題入手,從最突出的問題分析,給出解決最突出問題的思路,我們先來研究一下世界一流大學對推薦信的要求,進而反思"雙一流"背景下,解決"涉及中國學生的一組數據"的"刻板印象"與"虛假共識"的問題,從改變不利因素的核心入手,再次認識高校教師的使命,尋找變革之措。

筆者查詢了英國牛津大學、劍橋大學,美國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斯坦福大學等世界一流高校研究生入學申請推薦信的要求,歸納后得出一流大學對推薦信的共同要求是:

1、真實性。推薦人要負責任,推薦人應該盡己所能去了解、分析、評價被推薦人,并確保所陳述的內容真實而準確。如劍橋大學研究生申請推薦信對推薦人的一條要求是:本人確認上述所提供的資料及附寄的推薦信均準確無誤。

2、系統性。推薦人要熟悉被推薦人,推薦人應該從多維角度了解自己的學生,能夠從心智能力、學習能力、學術能力、學習動機、合作能力等方面對被推薦人進行分析和評價。如英國牛津大學研究生申請推薦信對推薦人的一條要求是:推薦人須從智能、學術成就、學習動機和團隊協作能力四個方面對申請者進行評價。

3、專業性。推薦人要因材施教,推薦人應該把握從事學術研究或高級學術活動的特質,了解并培養被推薦人的學術能力,能夠就被推薦人的目前學術表現和未來發展潛力做出合理預期,從而客觀評價被推薦人的學術匹配度或擬申請課程的適應度。如美國斯坦福大學研究生申請推薦信對推薦人的一條要求是:推薦人須正式陳述被推薦人與所申請項目的學術匹配度。

窺一斑而知全豹,從以上幾所世界一流大學對研究生申請者推薦信的要求,我們可以分析出世界一流大學教師培養學生的使命就是我們黨高等教育的基本方針之一,也是我們耳熟能詳的兩句話:千教萬教,教人求真;千學萬學,學做真人。

然而為何會出現"90%推薦信做假"的"虛假共識"?筆者認為主要原因有三點:

一是留學規模發展快,推薦信數量增長巨大,教師成就感降低。如前所述,2016年,我國出國留學人員較2012年增長36.26%,達到54.45萬人。其中,2016/17學年,中國赴美讀研究生人數為12.832萬人。美國碩士研究生學制一般是2年,博士研究生學制一般是4到5年,平均計算則每年申請美國研究生的中國學生人數在4萬人左右。按照申請國外大學推薦信的要求,推薦人必須是副高以上職稱,一名研究生申請者需要提交3封推薦信來計算,僅申請美國就需要我國高校副教授以上職稱的教師撰寫12萬封左右推薦信。改革開放初期,能夠為出國留學人員寫推薦信,是非常光榮且有學術地位的體現,然而,當要求寫推薦信的學生人數規模達到一定數量級,或者為學生寫推薦信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尤其是寫推薦信純粹是教師的義務,不能象科研、教學那樣帶來效益時,就產生了問題。教師往往會要求學生提供寫好的英文推薦信,然后直接簽名。這就是教育開放帶來的令人歡喜令人憂的新情況:學生迅速增長的國際流動需求與教師有限服務精力之間的矛盾。

二是留學中介提供包辦服務,利益沖擊高等教育輸出質量。留學中介的實質是企業經營行為,盈利是其生存、發展的根本,與教育的本質是相區別的。留學中介的存在有其合理性,留學中介作為第三產業的企業,它依靠為學生提供滿意的中介服務獲取利潤,為了提高市場競爭力和確保利潤,留學中介為學生提供一條龍服務,通俗的說法是你把錢交給我,剩下的不用你煩心了,等著拿通知書即可。留學中介的著眼點是利潤,立足點是學生和國外申請學校,標的是服務合同,即只要達成合同約定,留學中介就履行了職責。如何提高利潤率呢?留學文件一般是7種:學歷學位證書或在讀證明、成績單、個人簡歷、個人陳述或小論文、推薦信、語言成績、其它個人能力發展證書。這其中,個人陳述或申請論文、推薦信被稱為個人文書部分,其它文件都是學生個人努力的寫實性證書,能夠提高服務價值和利潤的部分集中在個人文書環節。于是,留學中介承擔了代寫申請論文和推薦信的責任,留學中介文書指導老師水平良莠不齊、責任心強弱不一,對學生了解浮于表面,為提高效率而采取模版化操作方法,往往用一份成功的推薦信為后續的申請者進行復制撰寫推薦信,由學生直接找老師簽字,從而產生一個不良后果:"90%推薦信做假"。

三是生活水平提升,等價交換取代學術精神。根據世界銀行的數據,我國已經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人均GDP超過了9000美元,客觀上為出國留學創造了一定的經濟基礎,正如俞敏洪所言:家長們的經濟狀況越來越好、眼界更加開闊,留學已經不再是一件稀罕的、高高在上的事情。我國一直有詩書傳家的傳統,"家財萬貫不如詩書千卷"的理念綿延至今,生活條件好了,加之重文教的傳統,家長們愿意在子女教育方面投入,留學已經成為部分家庭共識。2017年2月至3月,新東方教育集團聯合WPP集團的Kantar Millward Brown(凱度華通明略),在全國范圍對計劃出國留學的學生和家長進行調研,發布了《中國留學白皮書2017》,調研數據顯示:2017年,"全家共同決策"的比例有了明顯上升,從35%上升至46%。調研數據還顯示:選擇留學中介服務的申請人,比例從60%上升至74%;DIY比例不高,僅占計劃留學人群的15%,選擇DIY的主要原因集中在個人能力較高。口頭表達與寫作能力、獨立思維能力、請教師寫推薦信原本是學生個人能力發展必須鍛煉的,現在除了個人能力強的學生,其他學生選擇了購買,放棄了自我鍛煉和提升。于是,原本大學教育應當培養且學生本人必須具備的素質,在這里變成:等價交換取代了學術精神。

三、解決學生國際流動不利因素的對策:教師使命

"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一千兩百年前韓愈所言,至今仍是為師者需銘記的格言,尤其是"傳道"二字。大學,是學者和學生從事專業性學術活動的地方。大學教師,自然是在帶領并培養學生開展專業性學術活動的過程中,實現"傳道"。當代教師的使命,筆者以為,就是在"中國夢"這一宏大背景下,培養世界規格的人才。

隨著教育開放不斷深入,學生國際流動大規模增長,產生上述"刻板印象"與"虛假共識"的不利因素并非偶然,關鍵是如何正視并解決該問題。筆者認為這也是一個供給側改革的問題,學生國際流動中,學生是大學的產出,實質是大學教師的產出,而畢業生申請國外大學研究生,則是國內外高校教師之間的產品對接過程。近年來,關于大學重科研而輕教學,重知識傳授而輕能力培養,重考試結果而輕過程考核的討論較多,也提出了許多真知灼見。在筆者看來,從教師使命入手,讓教師擔當起推薦人的責任,應當是解決以上問題的有效手段之一。

一是大學教師履行使命,嚴格學生培養標準。陳金鳳在"當代大學教師學術人格探論:基于大學教師社會使命的視角"文中寫道:"學術人格是大學教師承載社會使命的唯一內在憑據,理想的學術人格是大學教師有效承載社會使命的基石。"學術人格的內在準則是"求真",就留學這一事物而言,教師履行使命的要求是負責任的為學生撰寫推薦信。推薦信是教師履行人才培養職責和提高人才培養水平的評價手段,是把學者"教書與育人"職責相結合的途徑,更是學者與學者之間基于同行評價的信任。教師為學生撰寫推薦信體現學者對學生的責任心和愛心,發達國家大學教師把為學生撰寫推薦信視為一種信任和責任,是為師者的榮耀,我們也當如此。要杜絕由中介,或者由學生撰寫推薦信的不良現象,從根源上消除推薦信做假的土壤。

二是大學教師提升使命,優化學生培養標準。人才培養手段要從單一化走向多元化,從重視結果考核轉向重視過程培養。俞佳君在"以學習為中心的高校教學評價研究"中寫道,"教學評價的方法與工具也是多種多樣的,包括課程考試、大規模學習評價工具、學生檔案袋、評定量表、學生調查問卷、課堂評價工具、座談、課堂觀察、教學資料評價、教師檔案袋、自我評價清單等。"推薦信是大學教師提升使命的具體表現,大學教師的使命不僅是在象牙塔內,更是在世界領域內培養自己的學生。大學教師要提升自己的使命,要了解國外同行在學生培養方面的通行做法和成功經驗,要主動與國際人才培養規格對接,幫助自己學生朝向或達到國際人才評價的標準努力。負責推薦信撰寫的教師應與被推薦學生有深度交流,把握學生從事學術研究或高級學術活動的特質,了解并培養被推薦學生的學術能力,能夠就被推薦學生的目前學術表現和未來發展潛力做出合理預期,從而客觀評價被推薦學生的學術匹配度或擬申請課程的適應度。

三是大學教師深化使命,創新學生培養標準。清代趙翼在其詩作中有言"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大學教師的知識狀態不應是靜態的,而是在不斷積累、不斷豐富、不斷進步的過程中,實現知識從量變到質變的轉化,這種轉化一方面可以是自身學術能力和學術創作的提升,另一個方面表現為學生培養標準的不斷提升。大學教師要深化對自身使命的認識,對于青年學生而言,大學教師是他們最親近的良師益友,對他們的影響較大,從"育人"的角度來說,大學教師的一言一行對學生畢業后走上社會將產生較大影響,是青年學生在完成其"社會化"的重要階段的引路人。而推薦信看似微小,卻需要大學教師在大學階段關注學生的成長和發展,把握學生的生長動態,給予學生適時適度的指引,是創新學生培養標準的實踐手段,也是新時期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高校的一個切入口。正如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高校思想政治工作會議上所說:"要加強高校黨的基層組織建設,創新體制機制,改進工作方式,提高黨的基層組織做思想政治工作能力。"從推薦信入手,深化大學教師使命,讓教師了解、關心、指導學生成長成才,讓教師的學術創造能力和學術生命在學生的身上得到延續和發展,必然能夠培養出更多的創新人才。

我們正在加快建設"雙一流",利用發展來解決問題是我們的基本經驗,有鑒于出國留學存在的問題,而問題的實質指向教師使命,希望通過本文的研究,對解決中國學生國際流動的不利因素有所裨益,更大推動我國學生國際流動事業的有序發展。

作者:江永華  章心儀(江蘇大學國際合作與交流處)

作者簡介:

江永華(1972-),男,江蘇大學國際合作與交流處副處長,留學服務中心主任,管理科學與工程碩士,講師,從事跨文化溝通、國際教育管理等研究。主持完成中國高等教育學會外國留學生教育管理分會全國重點課題1項,校教育教學改革與研究課題1項,指導本科生完成省級大創項目1項。曾獲中國高等教育學會外國留學生教育管理分會《外國留學生工作研究》優秀作者,江蘇省外國留學生教育管理研究會優秀論文一等獎(1/1)。在中國高等教育學會外國留學生教育管理分會《外國留學生工作研究》發表論文5篇,《中國成人教育》、《中國-東盟博覽》、《中國電力教育》、《管理觀察》發表論文4篇,主編教材1部。

章心儀(1990-),女,江蘇大學國際合作與交流處,留學服務中心副主任,文學碩士,助教,從事國際教育管理研究。本科畢業于江蘇師范大學廣播電視編導專業,碩士畢業于英國伯明翰大學批評話語與文化傳播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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